写在前面:

为了防止自己太过怠惰,于是决定每个月的 28 日前都要在这里发至少一篇文章,就从这个月开始,这样至少每个月都有一件事必须要做。为了便于自己坚持下去,所以主题、体量都不做限制。之所以选择 28 日,是因为每个月都有 28 日。这个月由于月中才做出这个决定,后来又忙着和室友看房搬家之类的事情,所以比较水,当然下个月虽然没有什么理由,但还是可能会比较水。这个月姑且就说说对两部旧片子的新感受。


前几天,发现 Netflix 上架了我在大学时候看过的电影《沉默》,再加上本月月初收到了一本圣经,于是就顺势把这部基督教主题的电影又看了一遍。电影的情节就不在这里细说了,有兴趣的话可以参考豆瓣之流的介绍。

上学的时候看了一遍,只是对于神的沉默感到困惑不解,对江户幕府野蛮的迫害行为感到不平,对传教士和教民的信仰之坚定感到钦佩,仅此而已。这次看时,勉强可以说阅历有所增长,更重要的是对基督教的教义了解得更深入了,所以有了一些新的感受。

大概说来,在具体的历史情境上,作者、导演是在同情传教士和教民,谴责江户幕府的行为、谴责历史对这一段悲剧的“沉默”。但在抽象一些的一个层面上,创作者是用这一段基于真实历史的故事,讨论文化和教义,讨论“傲慢”。

首先是两种文化互相傲慢,不愿理解对方。一般在二战后的后殖民的话语中,东亚、“远东”的诸文化总是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立场上,指责“西方文明”傲慢、自以为是、不理解“东方文明”,给他们带来灾难。但在这部电影里呈现的并不是这样的图景。基督教在欧洲虽然是主流,但在当时的日本长崎,作为一种外来的思想、一种反体制的意识形态,首先接受它的是那些穷苦的渔村住民,所谓的“野人”,越靠近城市、靠近体制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国人”,越不愿意接受、甚至反感基督教(这里其实是一个“边缘-中心”的问题)。影片中的长崎地方的管理者筑后守井上様(按时间算应该是井上政重)将基督教在日本的流布比喻做闯进屋中的苍蝇和因争宠而败坏家庭的女人,必须要赶出去。而他手下的一个精通外语、负责翻译的武士则试图和主角传教士“辩经”,他说“我读了你们的圣经,我觉得你们的宗教非常狭隘。在你们的宗教之中只有一个神,而在我们的宗教——佛教中,人人都可以成神,只要你参悟大道”(大意如此)。可惜的是当时主角处于困饿交加的状态,并不能给出理性的回应。另一方面,促使两位年轻传教士来到日本的他们已经“叛教”的老师,老传教士则说,当第一位来到日本的传教士圣·方济各·沙勿略(San Francisco Xavier)传教的时候,他首先面对一个问题,即如何翻译圣子,“当地的人们告诉他‘大日(だいにち)’,你知道什么是大日吗?(手指太阳),在我们那里神之子只有一个,而在日本神之子每天都会消失再出现,日本人无法想象一种超越性的存在,只是你以为那些教徒很虔诚,其实他们根本不理解你的布道”(大意如此),这些其实在影片前半部分的情节中有一定的体现。

再有就是以主角思想的艰难转变来讨论教义。主角作为一个圣职者,他其实有一种隐性的傲慢,他自以为自己是带有使命的。影片中多次出现他想象中的一幅出自文艺复兴时期西班牙画家埃尔·格雷考的非常英俊的基督画像,到影片中部,他在困饿交加之中甚至把自己在水中的窘迫的脸的倒影看成了那幅基督像,这情节就是直言他自比圣子。他自认为比自己的教徒高明,更比幕府的官吏高明多了,他是来救赎他们的,他就是日本的基督。实际上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圣子,世人都只是羔羊。借用一个释教的概念,这其实就是“我执”。

这让我不由得想到《银翼杀手2049》的结尾,男主也是以为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孩子,前面剧情中的种种情节也暗示他仿佛就是,但可惜他不是,只因这个结尾,我其实还挺喜欢2049的。

影片中出现的埃尔·格雷考的基督像

另外,我总是记得这个电影是大学的时候室友先看了,我站在后面跟着瞟了两眼,然后起了兴趣,才自己去看的。但当我和室友说起的时候,室友却说没看过这电影,完全没印象。那我究竟是从哪里了解到这部电影的呢?


接下来说说《桑尼的优势》,这个比较简单。这是 Netflix 出品的《爱·死亡·机器人》第一季中的一集。同样还是不说具体的情节了,片子里满是对不平等的控诉:阶级的,更主要的是性别的。

前些天听人说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时,忽然又想起了这个片子,感觉其实可以用主奴辩证法来解读。黑格尔认为人类的历史是斗争的历史,或者形象地说,是搏斗的历史。而搏斗,中国有一句话叫“好勇斗狠”,打起架来最要紧的其实是看谁更不要命。更漠视生命的一方会在斗争中胜利从而成为“主人”,而落败的一方则会变为“奴隶”。主奴关系的确立会终止斗争,从而形成一定时期的稳定社会。在稳定社会中,由于主人渐渐因为财富权力的积累而开始怕死,而奴隶逐渐失去一切,并且奴隶每天接触具体的生产资料,奴隶会变得越来越有力量,主人却越来越虚弱。于是革命就会发生,主奴关系便会转化。

举个例子来说,为什么资本家是资本家、工人是工人,而资本家奴役工人?因为资本家借钱也要搞投机,在资本市场上,资本家更有勇气,“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大不了就跳楼,所以他们成为主人。而工人只想追求平稳,赚稳定的工资,他们没有勇气,所以要成为奴隶,这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存在即合理”之处。

由此看来,为什么受了黑格尔影响的马克思提出的思想会那么激进,而德国的社会后来如何衍生出了纳粹,我想与黑格尔的一些思想脱不开关系。

在这里我其实想提醒黑格尔,使人们放弃斗争的除了勇气的缺乏,其实还有爱的充盈。尤其是当我们讨论到性别的平等的时候,我难以想象历史上发生过两性之间的搏斗,从而实现权力的让渡。我只能想象到一个老母亲对任性的儿子的退让。

鲁迅说:“女人的天性中有母性,有女儿性;无妻性。妻性是逼成的,只是母性和女儿性的混合。”

回到《桑尼的优势》(下面是剧透),桑尼为什么能在斗兽的竞技比赛中连战连捷?因为她不像其他的驯兽师那样,通过神经连接,将灵魂共享到怪兽体内,她的灵魂本就在怪兽体内,她总是在直面死亡,对死亡的恐惧就是她的优势。在当下社会中,为什么经常是女性表现得更好?因为她们是“奴隶”,这就是她们的优势。